黍黎

陷在史同的大坑里。

[叶莫]曾因酒醉鞭名马

《曾因酒醉鞭名马》by光阴

 

*cp叶莫,是一个突发奇想的故事,篇幅所限很局促。

*有转世,有神灵说。有少年叶修到成年叶修,前期ooc得紧。..其实都可以当原耽看了。莫凡私设为美受,求考据党别在意细节哈哈哈。雷慎。

*祝大家也祝莫凡圣诞快乐呀,对你的喜欢还要说多久才能说的完呢。

 

 

 

01

我住在江南,依河而居。院坝前流淌着一条细细潺潺的小溪,许多时候也是如这水声一样绵绵的细雨时节。溪畔的荷叶就会在清风里微微摇摆,恰似那一句一一风荷举。江南如画,美景如诗。那些传来传去的故事,传说,也是数不胜数,像是那些春天散落的柳絮,一一飘散。前朝多少事,旧历几兴亡,尽被人们以讹传讹,也不可考究真实性。

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自然有一个故事会让我记忆深刻,以至于想在这里讲给你们听的。如若不嫌我这儿的冗杂,大可听听,聊做消遣。

故事是从一个月半时候说起的。那时我家穷迫,没有钟表,迷迷糊糊间坐起身,却在朦胧眼前看见一片澄澈的光亮,像是天亮了一般,光倾洒在路面上,倾洒在脚底,像是铺出了一条银白色的席子。

怕是天亮了。我兀自琢磨着,提起身旁的篮子,匆匆地抬脚往城里走。我向来是走路很快的,一整个县城都不能找出几个能比我走得更快的,这一天我于是脚下生风,呼呼地往集市奔去。

走得有点儿乏了,抬眼望望天空,却是一轮新月高挂,只是洒下来银辉点点,仿佛是从仙境通向人间的路似的,也许是哪一对仙人乘着那鹊桥意欲重新看尽这纷纷人世吧。胡乱想了想,突然一声开门声从薄雾里清晰地传来:

“兹呀——”

 

 

 

 

02

叶修竭尽全力地往皇城的方向奔跑过去,尽管他的双颊已经满是汗水,他几乎快要呼吸不了了,长年累月的没有锻炼造就了他虚胖着的脸,他感受到他的汗水顺着脸的轮廓正一路流下。从自己的封地带出来的二十余个守卫已经尽数丢失,有的是失散有的是护主而死,想起前些天还和他们大谈古今,称兄道弟,许给他们的繁荣,叶修不禁低了低眉,脚下却虚浮得紧。

突然在眼前一晃的马匹身影仿佛是他的救命稻草,叶修即刻转向冲向那匹棕黄壮马,也不及多加过问,抬脚便要翻身上马。一双手却突然反向擒住了他,他心中一惊,即刻便生出漫漫无边的黑暗来。若是这里也有他的皇兄皇弟的伏兵,那他今日是必死无疑了。虽然冷汗惊出了一身,他还是直了直身子,看清了来人,只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布衣少年。

叶修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有余怯,也不顾拍拍身上尘土,站起身来牵着马缰,挥动着对少年说:“你的马能不能借我?”少年挑了挑眉,似乎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叶修又微微低垂了眉眼,收敛出一副落魄子弟的模样:“我的兄弟……他们要杀我。”

少年突然沉默了一会儿,低垂着眼帘,像是在思考什么。趁着这个当口叶修得以好好地观察一番这个少年,以将来若是成功登上帝位好好地报答他,抑或是没有成功,即便身名俱裂,那他也定不会忘记这个时刻的。叶修左右端详却发现这少年五官十分精致,唇红齿白,目若泼墨,像是他儿时经常把玩的西域的瓷娃娃一样,美得让人几乎分不清楚性别,若不是他举手抬足间的男儿英气,叶修几乎要以为他就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江南佳人了。少年颔首,道:“你去吧。”

他终于得以翻身上马,却孜孜不倦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少年颇有疑虑地看着他的衣服花式,略加踌躇便启齿,“莫凡。”叶修挥起马鞭,点头称谢,扬鞭催马而去,朗声报上名字:“叶秋。”少年点头,轻轻动了动嘴唇,像是要说些什么,却终于立在那里,没有动弹。

叶修左右思量,终于是将那少年的名字刻印在心里。晚间丛林间微冷,他也只是一时脑热而离开了少年的家,赚得自己一个风流的印象,却是现在只有围着小小火堆不断嘴唇颤抖了。叶修深深地哀叹几声,见得远远有个晃动的影子,掩映在火苗里,朝这边走了过来。

倒像是早晨方见过的少年!惊喜之余,叶修霍的站起身,拍拍尘土,搓着手往少年方向走去。少年亦是在那柔柔的萤火虫的掩映下,脸颊更生出一种柔和的光来,洗尽了白日他毕露的锋芒,轮廓被他手中提着的小萤灯照得不太分明,但叶修仍然觉得,怕是天下再找不出如此温柔的人了,就算有第二个,也绝对不是像这样,像是雾里花水中月,分花拂柳踏着微光而来,仿佛是一步步踏在他心弦上的,使他心里一阵阵波澜荡漾开来。

莫凡经过他身边时,叶修随即两三步跟了上前,看着他盘腿坐下,闪烁的篝火映在他脸庞,更添几分柔软。莫凡眼中似有柔光闪耀,叶修只死死地盯着他,他便悄悄眨了眨眼睛,细细的睫毛在他脸上打下一片扇形的阴影。莫凡伸手将怀中的一块饼掏了出来,递给叶修。

叶修见得他如此,心中陡然一动,往前走几步便擒住他的手腕,却什么也不说,只盯着那人的眼睛。莫凡却像一只滑溜溜的泥鳅,还没等叶修反应过来,便脱离了他的钳制,轻轻往后退几步,垂眼道:“叶兄多日车马劳顿,想来定是饿了,我既解了叶兄的燃眉之急,也便可以离开了。”他终于微微抬起头来,正视着叶修的眼睛,“却不知叶兄将要去往何处?”

“京城。”叶修如实答道。若不是因为自己年幼,无法掌权,在这遥远去往帝王之位的路上,也不会这样杀机四伏,使他夜夜不能安睡。他突然看见对面那人在一片柔光之中了然地舒展眉头,竟像是有了几分笑意,却又不了然:

“我也正在去往京城的路上。”

 

 

03

却说二人来到京城后便分道扬镳,一路上叶修也没少受莫凡照顾,毕竟如此世家弟子,少了仆从在身边时万不能自理的,但叶修也从这几天相处里得知些基本农识,也算识得四体五谷了。莫凡不爱讲话,很多时候都要叶修一个人兴致勃勃地讲许久,主动提问,他才会做个回答,有时也不知是不是没听见,也会不答。但叶修倒也从他只言片语里了解了些关于莫凡的事儿,当他问起莫凡为什么会要救他时,莫凡只是说,“因为你的哥哥想害你。”顿了顿,似乎是怕自己没有说清楚,又补充道,“我也是。”而后任叶修再如何追问,都只是垂首扬鞭,一字再也不吐露。

再讲此时的叶修,已是到了宫里了。他的几位皇兄正一个个带着不同眼神注视着他,他自然是不会去理会分析这些眼神里包含着什么样的意思,他只知道,断然不会是对自己好的。

四月五日,新帝登基,首定年号为兴欣。

叶修非常委屈。他既不想要这个年号,也不想当这个皇上。他被称作是年纪尚幼,不能亲政,每日只是看大臣们吵作一团,一日复一日。他百无聊赖地挥手招来身边一个小宦官,微抬眼皮问道:“前几日托你办的事,找的人,找到了吗?”小太监看起来十分惴惴不安,忙低头道,“皇上圣明,可小人找遍了御街,别说一个叫莫凡的,就是连一家姓莫的也没有啊。”说着作势便要跪下,叶修忙叫他免了,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莫凡分明说过他就住在这京城的御街上,但为何找不到他人呢?是他骗了自己?那他说的话究竟哪几句是真,哪几句是假?他头疼得厉害,决定不再去想,又忽然想起自己入京以来还未曾去拜访过自己住在御街上的皇妹,苏沐橙。想起这皇妹,倒是叶修最喜欢的一个皇妹了。他与她从小便玩得好,可以说是竹马青梅,只是后来天高皇帝远,他被封成地方王,两人连书信也都通得少了。他怨气似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眉头却紧紧地锁起来。他又想起从前的那个少年,他又想起从前三人一起共度的时光,只是再也追不回来了。

苏沐秋是在他登基前的第五年离开他们的。正当他们少年时,少年意气,打马轻狂,每日都四处游猎,也幸得太平盛世,他们二人常是带挈着苏沐橙,闹作一团。只是天不假年,从一次苏沐秋落入水中开始,他竟就这样一病不起,强拖了几年便撒手离开了。叶修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扫开从前的回忆。

他倒真想看看从前的小美人儿现在长成了如何一个大美人。思虑间竟已来到了她府上。眼前是多年未见的可人,微笑着问候他安好。叶修捋了捋额前鬓发,也回以微笑道,“近来好得很,看沐橙也似是很好的。”苏沐橙笑意更浓,福身行礼道,“叶修哥,随我来便是。”

他们聊及许多。聊及京城的繁荣,聊及天下的弊病。聊及北方的隐患,聊及西域的通商。却从没有人提起从前。苏沐橙仍是含笑晏晏,似乎老友相见,本该如此。叶修终于也放下担子,与她谈起自己的心里话来。

“我知朝中大臣主战者几乎寥寥无几,若我现在发此言论必会遭受抨击,只可惜啊,只可惜啊,我真希望在我在的时候就能有一个太平盛世。”叶修不动声色地将自称改作原来的称谓,苏沐橙自然地接下道,“我也知叶修哥你的难处,毕竟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要常想一二才是。我特意选了几个懂事的人儿来,在深宫里也好代我陪你说说话。”说着朝门口候着的侍从招了招手。

那侍从似乎没有看见,待到苏沐橙又拍了拍手,他才有些张皇地抬起眼,却恰好对上叶修这两兄妹的目光。那侍从却真生得一副好模样——叶修忽然眼睛一亮,苏沐橙了然地笑笑,嘴角扬得更高,说道,“如果叶修哥喜欢,这里的什么都尽可以要去。”

叶修朗声笑了几声,也笑道,“自然是沐橙知我心意。”说话之间,便已将那侍从带到马上,一路回宫了。

04

北方匈奴未定,祸乱中原多年。叶修每每思及此事,总是一声长叹。他主战,自己的势力却在朝中还未落稳脚跟,他却已经等待不及。他常伏在案前便疲劳睡着,梦里犹觉是有人来过,睁眼却只是那孤灯残照,明月高悬。

莫凡自被他带来宫中,自是不愿意如那些深宫女子一般,却也不言明,倒是十分像一个柔顺的臣子。柔顺——柔顺——叶修死死地磨了磨牙,他必定是吃定了朕不忍将他置于与那女子一路的份上。于是无可奈何之下,介于莫凡先前也只是皇妹府上一个舞姬的弟弟,也只暂时将他封了个兵营里的小队队长。

想到这里不禁吃吃地笑起来,他想,莫凡以前倒是说过,好男儿志在四方,雄心该有万丈层高,千里云远。他只觉得可笑,他笑他那女人一般的身子骨,如何架得起大刀铁甲,他笑他那总是不露声色的面庞,如何号令三军。只是近来叶修却不这样想了,每每他前往建章宫里察视时,他总会觉得,莫凡这人,实在是——

看起来像是羊,却是一只雄鹰。

叶修悄悄在心里下了定义,打着小算盘。再等个几年,等朕亲政以后,这天下,必然是你我的。抬眼远远望着那个披甲的身影,竟丝毫没有伤害到他的风姿,只是平添几分飒爽,看来如春风拂面,又暗含劲道。

叶修暗叹几声,几步走上前去,略带调侃道,“莫凡啊,多日未见,该当刮目相看了。”莫凡立即转过身来,甩袖拂衣,半点不敢怠慢,“皇上贵安,莫凡承不起皇上如此夸奖。”叶修吊起眼角,余光扫向跪在地上的莫凡,终于将那一声叹息吞进肚子里,背手离去。

匈奴再来劫掠。叶修再一次感到头疼不已。他是谁,他是当朝天子,怎能容得他人如此欺负。待到上朝之时,叶修力主战,语气刻不容缓。大臣竟无一人敢直言进谏,就连一向主战的臣子们也畏缩不前,反而是主和占了上风。叶修此时倒也不气了,他莫名地想看一出好戏,看这群臣子们是如何翻云覆雨,将这盛世王朝弄得一塌糊涂才好。他近乎破罐子破摔的想着,若此时有一人站出来为朕说话,自愿请缨,朕一定为他加官进爵,让他享尽天下荣华。

像是听见他心里的话,莫凡从人群中直直地走了出来,叩拜在他的面前。“臣请战于匈奴,望皇上成全。”他好像是怕多说一个字,别人就会听出什么端倪似的,因此简略一句,朝堂上下又回归死寂。大家都在屏着呼吸看那年轻天子该如何决策。

莫凡依然垂首低眉,像是任何一个温顺的臣子的摸样。但是啊,但是啊——只有他知道,只有叶修知道,在那层软软的绒衣下包裹的,是锐利的尖刺啊。于是他竟放声大笑起来,眼光流转间,已是答应下来。“好,好,朕就让你去,不破匈奴,便不要再回来了。”叶修仿佛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他只觉得眼泪都快要笑出来,肚子已经一阵阵地抽痛。

莫凡仍然直直地跪在那里,迅速地抬眼看了一眼叶修,随即叩下身:“臣领旨。”

 

 

05

莫凡请缨的前些日子,他方才策后。他后来想想,径自觉得也无不妥,毕竟他册封的,是莫凡的姐姐。只是莫凡看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平静,甚至如同一潭死水,枯井,永远不会流动似的。叶修常常在梦里见到那双眼,那双眼里有火光跳跃,有星辰流转。他想,那大概是一辈子也寻不回来了的。

一只雄鹰注定是要展翅高飞的,纵使你将他关进金笼,纵使你将他折了翅膀,纵使你将他粉身碎骨。很可惜,这些,都不是叶修能够的。他潜意识已经回避了这样的做法。他有时在想,也好,也好,纵使此时我们不能常伴,千年后我们的名字也会共同载入史册,写进丹青。

莫凡出征日子的前夕,叶修将他传入宫来。莫凡匆匆前来,竟是连束发都未顾得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他身后,被他忙碌间拢起,是浑然天成的美。他跪在他的座椅下,脚前,迟迟没有说那一句常挂在嘴边的“皇上盛安”。叶修抿上一口茶水,悠悠然问道,“莫凡,今日怎么不请安?”莫凡也不多说,浅浅道,“皇上盛安。”末了还问道,“不知皇上深更十分找臣有何事?”叶修轻挑眉头,斜眼扫去,道,“朕知你主动请战,必有破敌良策。”话锋一转,他又悠悠道,“只可惜,朕还真不想让你上战场。朕宁愿你在我身边当一个什么侍中、侍郎,也不想让你出战。”

莫凡低低地垂着头,不发一言,一如他平时所现。叶修一声长叹,几次往返踱步后来到莫凡跟前,蹲下身去,仔细斟酌着什么。若有人看见,我想,当时叶修眼中一定是流光溢彩的,一定是有万千繁星,点点灯火在闪耀的,像那上元节的灯会,像那夏日晴空朗朗的星河。只可惜如此春光潋滟的美景,莫凡只是低头,毫无抬头欣赏之意。

“但是,谁又见过将雄鹰圈养在金笼里的呢……今日边患告急,如果没有你这样的忠义之士,怕是国家必形同水火。”说罢一声长叹。叶修定当是看见了,看见了莫凡虽低垂的眼帘下的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睛,看见了他单薄发颤的身里那颗砰砰跳动,追求着远方,大漠,沙场,长河,落日的心脏。

他的眼睛很漂亮。叶修想。漂亮到仿佛可以从中看到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可以看到北国的风雪和难过的花开,可以看到大漠孤烟和小桥流水,可以看到长河落日和浅草没马蹄,可以看到白驹过隙星移斗转,可以看到,我错失掉的所有岁月。可是,只怕,这双眼睛里从今再也不会有自己了。

他忽然心底生出不甘来,仿佛拼命要抓住什么,却是什么也没有抓住。叶修看着灯下低垂着眼帘柔顺的人儿,忽然抬起他的脸,不顾仔细端详,便低头吻了下去。莫凡忽然像是笑起来了,目含秋波,眼光流转。叶修最是受不得他这般撩拨,只感觉全身像是有热流贯穿,离开他的嘴唇,方才低低问道,“你如此勾引朕,是策划了几时了?”问话之间,手已拂上他的腰间。

莫凡也只是报以一笑,声音似乎有些沙哑,也不知是因为情动还是许久没有说话。他低头垂目望着那双不安分游走的手,笑得像是阳春三月,轻轻附在叶修耳边,道,“和你一样久。”

 

06

莫凡出征的日子,在这里我也不便赘述。那是我们都引以为傲的日子,那是我们一雪前耻的日子。莫凡亲率大军,直取敌人老巢,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将敌人后方钳制,又几度出征,将匈奴打得不敢再来侵犯为止。

本该是最辉煌的时段,我却不想讲他在沙场上的征战生活。我只想讲些野记杂文,只想说些听闻轶事。那时的老兵虽已不再存在了,可他们的子孙们仍然传颂着莫凡大将军的显赫战功。仍然传颂着他挑灯夜读,仍然传颂着他挥师北进,仍然传颂着他一骑当先,大破敌营的故事。但怎会没人知道呢,大将军出征的日子里,宫里日夜不得安,总是浮着焦躁难平的空气。却有一件事,大家也只敢私下议议。

这事,若发生在那深宫里,怕是不会传落民间的,只不过,那是发生在大漠草原上的一件小事。

话说当年莫凡首次出征,得胜而归,不胜酒力,喝了个酩酊大醉,原本只远远独自喝酒的他就醉倒在一片茸茸草地里,身边也只萦绕着将士们声声高昂的胜歌。待到第二天天明时,大军拔寨回京,他竟到午夜时分才一梦惊醒,那时大军已走了几十里路,他便催马扬鞭,只用了一个半时辰便赶上大军,随后更是独自一人,放出他一股子狠劲,往京城里催马而去,只见当时扬起的尘埃和远方逐渐升起的太阳将地平线分割出模糊的一线,而那将军竟好像要乘风归去似的,向南方挥鞭奔去。

这以后便是正史里的事儿了。大将军莫凡一马当先,回到京城却被皇帝怒斥渎职,竟将千万人置之九霄云外,龙颜大怒。而客官们若喜欢些风流韵事,我也不介意和大家说些民间传说。传说是在莫凡回到京城的当晚,叶修便微服来到他府上拜访,莫凡竟在自己院前一条小溪里洗马。

少年意气,打马轻狂。更何况那莫凡又是个不世出的佳人,夜雨细细,淋湿他肩头,他却刚从那大漠里归来,一身凛然正气,英姿勃发。莫凡见叶修前来,也就趁着醉意——实际上几天奔袭,他哪里还有什么醉意呢!只不过为醉而醉,也想就此放纵罢了。莫凡不多言,实际上他本就沉默寡言。他微垂眉目,在溪中噗通跪下,面朝天子,行三叩,张口,声音却好像被佳酿润得如玉般温润:“臣恭喜皇上收复西北疆土。”

方才脸埋在水里,那夜雨也打在他脸上,水珠便顺着他的轮廓一点一滴滑下,淋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襟前。莫凡终于抬眼,对上那少年天子欣喜若狂却又被他安抚得平静异常的眼神,一时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仿佛吃了苦榴莲又被喂了千里荔枝。

叶修望着那长身而跪的人,心中一动,将侍从手中烛火接过,挥手屏退,慢慢走向那小溪浅处的人儿。那人儿脸上似有笑意,嘴角又干净地抿着,丝毫没有弯弯的模样。叶修望着他,在烛火映衬下他的脸似乎熠熠生辉,眉角眼梢都是说不尽的情思。

叶修将他压在身下的泥坎上,握住他的右手,俯身在他耳边,问道,“你知道朕这么多年来想干些什么?”声音因情动而无比粗沉,又夹杂了阵阵喘息。莫凡已感受到从内而外的一股燥热从叶修身上传来,他只挑眉,转身,回握住叶修的手,“你进来,我就告诉你。”

 

07

话说大将军七战七胜后,皇上再没令他出征,由是北方已定,天下太平。

顺元五年,大将军病逝。此前皇上以六年为一个轮回改年号,自大将军病逝,皇上便以四年为一个轮转改年号,次年将年号改作平荣。

故事说到这里,该是说完了的。可我还是忍不住要揣摩大将军的心思。我想,千古以来,有情人不都是想长久在一起吗,为何他却宁愿数次出征,保他叶修江山呢?

保叶修江山,是,唯有这个目的。他们虽然相爱,可莫凡不是女子,叶修也不是平民,他们如何长相厮守呢!唯一便是使叶修当一个绝代的圣明君主,他要让他流芳百世,让他青史留名,让他长治久安,让他永得民心。他要让他眼前的江山,都含着他莫凡的脉脉深情,都有着他莫凡挥洒热血的影子。

有一道像是信件的东西,至今已流落民间,不知是不是皇帝的亲笔,只知那明黄纸卷上,署名确是叶修,且是寄给大将军的。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多情累美人。”

 

08

故事到了结尾,也该说说开头的那阵开门声音了。我前头走着两个青衣人,也不辨男女,只知两人都身形英挺,似是男子,左边一人略显得清瘦些。

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大将军和叶修的事儿,我心中忽然一阵悸动,拼了命,脚底生风地走着,终于看见右边一人附在左边人耳边,轻轻说道,“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走到那一排柳絮纷飞下,声音与人便都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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